學生往往最無情

陳徵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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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有學生跟我抱怨某些老師很冷漠,只在乎自己的事務,都不關心學生。我笑笑,不多說些甚麼。

教書多年,我發現最無情的,其實大多是學生,而且他們通常無情得理直氣壯、理所當然。而老師,幾乎都有教學熱忱,只是受到了長期的傷害,許多老師竟不敢去愛。

不可否認,校園裡仍有許多熱情可愛的學生;然而除此之外,不少學生其實是冷眼的。這些學生有的成天淨是盤算著自己的未來,不把週遭其他事物當回事,凡事冷眼旁觀。而有些學生則是姿態擺得很高,包容力極差,冷眼上課,冷眼評價,覺得一切都很蠢,彷彿與自己無關。更有些人,成天等著看老師出糗,並且引為人生樂事。他們對校園生活冷漠以對,卻對老師有著不尋常的高標準要求,隨時等著看好戲。他們律己以寬,待師以嚴。學習動機低,就怪老師教不好。老師為他們付出得多,他們認為理所當然。投入得少,他們就又要批評。

他們不把老師當作人,認為老師只是一種權威的象徵,隨時應該被打倒。對他們而言,老師是個傳授知識、授予分數的機器。他們表面不得罪老師,背後不甩老師。老師甚至是學生聊八卦的對象,是茶餘飯後的娛樂話題。他們脫口就可以反嗆老師,覺得這樣頗酷,簡直像「武松打虎」,不少同學甚至會投以欽佩的眼光。他們不覺得老師會受傷、會心碎、會需要關心與撫慰。甚至有些學生,擺明欺善怕惡,欺負脾氣好的老師,卻對兇的敬畏三分。他們將老師對學生的尊重當做軟弱可欺,卻很少想過彼此相敬,是這個社會最基本的倫理。

因為這樣,很多老師乾脆選擇保持距離。教書以外,莫管閒事,以避免傷害彼此。因為今日在台灣,學生事務這檔事,多做多錯,少做少錯。不能打不能罵,講道理學生只會當耳邊風。掏心挖肺,最後未必會被感謝。反正現今台灣教育當局也都只注重表面,在意數字的好看,隨時拍幾張照片佐證,放幾個圖表證明教學成效與日俱進即可。真正關心學生?那可吃力不討好,付出的時間與顯示出來的數據完全不成比例,搞不好學生還可能恩將仇報。於是,很多老師都只希望把學校報表應付好,業績自然長紅。反正學生來來去去,不留痕跡,實際的師生互動就並非必要了。

說真的,這種情形是長期累積的結果。一方面是教育主管機關熱愛「量化」教育,一方面則是學生長期磨蝕老師的熱情。上下交相煎熬,形成了許多老師的普遍冷漠與明哲保身。學生只是過客,只看見老師現在的疏離態度,卻沒想到今日的冷漠,是受到多少學生的傷害所長期累積造成。

說真的不能完全怪老師,因為老師也是人。

我呢?教書多年來,受過很多氣,甚至不知多少次被暗算、中傷,甚至被少數學生設計陷害。

只是,我選擇不要因為某些學生的惡劣表現,而改變我自己的態度。因為,我不想將自己沉淪到與他們同樣的等級。我還是喜歡大部分單純的學生,因此我選擇不要因為某些無情的學生,而將善良的學生拒於千里之外。我相信短暫相聚是難得的緣分。因此我選擇忽略那些冷眼批判、無情而不知感謝、甚至心地惡毒的學生。我寧可將心力投注在值得的人身上,為那些善良、努力、力爭上游的學生盡一份心力。

我無視那些人格令我鄙視的學生,不做深談。然後盡力照顧大多數可愛的學生,為他們做些事情。我堅持做著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。雖然很多時候真的很累,但每當看到某些學生因為自己的幫助,走出了生命的迷惘,此時就覺得一切值得了。

如果你曾經遇過某些讓你不甚欣賞的老師,別責怪他們的冷漠與疏離。想想,你自己是個甚麼樣的學生。別總覺得老師傷了你的心。想想,是否你也曾經讓老師傷心。

教育是雙向的體諒,它培養的是柔軟的同理心。因此,別給老師太大的壓力吧!而當你看見一個認真教書的老師時, 請別吝惜跟他說聲謝謝,並且請他好好保重。老師往往要的不多,一句溫馨的問候,就會讓老師們覺得,一切都很值得。


關於作者|陳徵蔚

健行科技大學應用外語系副教授、PADI 潛水教練、時事評論作家。以學者的理性與潛水者的海洋視角,書寫公共議題、文學與電影。認識作者 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