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2023年6月8日參加南方四島保育協會海洋清潔的潛水員合影
澎湖南方四島國家公園,包含東吉嶼、西吉嶼、東嶼坪嶼、西嶼坪嶼及其周邊島礁。這裡,是台灣地區海洋生態的「種源庫」,許多海洋生物在這裡產卵、孵化、成長,最後游向世界。
然而,這裡也因為充滿台灣其他地方補不到的「珍奇異獸」,加上政府消極執法,取締不力,成為了非法垂釣、非法捕撈、非法打魚者的天堂。
2023年6月8日,世界海洋日當天,晴空萬里、浪高約一米。
南方四島保育協會的潛水員們,坐船來到東嶼坪附近的鐘仔礁,準備下水,清除海底的垃圾與漁網。

潛水員正在清除海底的網繩
此時,不遠處有艘漁船,正在國家公園範圍內,明目張膽地非法作業。
「不報警嗎?國家公園內捕魚是違法的!」
「報警?」
熟知內情的伙伴苦笑:「相關單位會叫你自行蒐證,嫌你多管閒事。政府不想得罪業者,能推就推,把民眾推向火線,最後衍伸出檢舉人與違法業者的衝突。你擋人財路,別人不會挾怨報復嗎?之前有人因為檢舉被打得頭破血流。那些業者財大勢大,找議員關說。執法人員硬不起來,民眾誰想跟他們硬碰硬?」
的確,在這個原本應該是捍衛海洋生態,完全禁漁的「種源庫」裡,卻因為政府「不積極作為」,坐視業者違法,甚至無視中國漁船越界捕魚,種源庫成了違法業者的私人冰箱。
而台灣法令中,並沒有明確的「海洋保育法」,政府少了執法依據,違法業者當然樂得遊走於法律邊緣。「現撈ㄟ」抓著抓著,漁業資源就枯竭了。
潛水員們無法阻止非法捕魚,也只能盡一己之力下海清除漁網。人生無能為力的事情很多,只好做自己做得到的部分。
由於風浪,海中的能見度並不太好。潛水員們發現,海裡的魚群雖然依舊不少,但是相較於前幾年,數量已經明顯下降。
根據綠色和平研究,過去30年間,過度捕撈導致漁獲量銳減超過90%,更有近超過一半的常見物種變得稀少。更令人憂心的是,魚市場超過七成的常見魚種,都是未達成熟就被捕。
而這樣的現象,在這個「種源庫」似乎更加明顯。魚群的數量明顯銳減,而魚的體型果然逐年變小。對於一般民眾而言,海洋資源枯竭只是媒體上的新聞。但是對於潛水員而言,海洋正在他們面前奄奄一息,性命垂危。
潛水員,可以聽見海洋的哭泣聲。
由於協會多年來固定來到南方四島執行海洋清潔,海底的廢棄漁網數量已經大幅下降。即使如此,兩支氣瓶下來,卻也清除了超過300公斤的漁網。
這些漁網九成左右是超過三年以上,過去未被清除的舊網。而其中,有不少來自中國的漁網。這其中有許多捕土魠魚的刺網,留在海底,不但會阻絕珊瑚的生長,還會繼續捕捉海洋生物,成為恐怖的「鬼網」。

潛水員冒險清除海底的刺網
經過潛水員的努力,鐘仔礁附近海底5至30米範圍的海底,已經幾乎看不見「鬼網」了。然而,在全球氣候暖化,珊瑚大規模死亡,以及非法捕撈的交互作用下,這個曾經生機蓬勃,有著「台灣西巴丹」美名的澎湖南方四島海域,卻仍然面臨了生態系統崩壞的隱憂。
這群熱愛大海的潛水員,靠著熱血下海清潔,卻阻止不了人類的貪婪。
2019年「海洋基本法」通過,其中明訂兩年內應通過「海洋三法」,也就是海洋保育法、海域管理法,以及海洋產業發展條例。如今四年過去了,海洋保育法卻仍然躺在立法院,遲遲無法三讀。
聯合國誓言2030年前要將地球30%海域劃為海洋保護區,但是台灣要達到這個目標,依舊遙遙無期。
已經成立國家公園的南方四島,尚且面臨著執法不力,違法猖獗的嚴重問題,那些廣大且尚未被劃設保護區的海域,面臨的生態衝擊想必更加嚴重。
明年,潛水員們依舊會造訪南方四島,繼續潛水清潔海底。只是,明年此時,他們會看到什麼樣的大海呢?